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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魏廷琤談陪同鄧小平同志視察三峽壩區和葛洲壩工地

          2010年3月至2012年5月。長江委計劃為老主任魏廷琤出版有關三峽工程的長篇回憶錄,作為工作人員,筆者有幸與魏主任三次長時間工作在魏主任身邊,總計歷時接近100天。魏主任的耳提面命,讓我受益良多。其中多次回憶到1980年陪同鄧小平同志視察三峽壩和葛洲壩工程的情況,我均做過錄音,并及時進行了整理。此次借長江工會編纂《三峽工程情懷》,將其再度整理成文,經饗讀者。
       
      一、緣起
       
          小平同志視察三峽和葛洲壩工程是在1980年,那也是三峽工程一個關鍵節點。魏主任首先向我談及了在此前一年時間內有關三峽工程的一些話題。
          大家知道,興建三峽工程的設想是毛主席在1953年乘“長江艦”視察長江時,向長江委第一任主任林一山提出的。1954年長江大洪水后,有關三峽工程的諸多工程大大提前。如當年年底毛主席、周總理和少奇同志在京廣路火車上向林一山咨詢了三峽工程修建的可行性,周總理向前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布爾加寧提出邀請蘇聯專家援助三峽工程的設計;1955年,長江水利委員會改組為長江流域規劃辦公室,撤銷上、中、下游三個工程局,集中力量進行以三峽工程為主體的長江流域規劃等等。到1958年時,相關的前期工作基本完成,達到了馬上可以開始施工設計的進度(蘇聯專家組長巴塞克也夫語),黨中央成都會議在聽取周恩來總理匯報后,批準了《中共中央關于三峽水利樞紐和長江流域規劃的意見》,在同年召開的北戴河會議上確定了在60年代興建三峽工程的計劃。不過,由于多種原因,三峽工程沒有上馬,葛洲壩工程卻意外提前上馬,長辦在集中力量進行葛洲壩設計的同時,對三峽的工作始終沒有中斷。
          到了1979年,葛洲壩一期工程基本建成,大江截流初具條件,長辦和水電部希望能在大江截流之前完成三峽工程水下部分的工程,這首先要確定三峽工程的壩址。為經,水電部向國務院提出關于修建三峽工程的報告,建議盡早決策。沉寂許久的三峽工程重新提上了中央的議事日程。
          也就是在1979年,中美建交,鄧小平同志訪美時與美國副總統蒙代爾相繼簽訂一系列科技合作協定、水電開發和有關的水資源利用議定書。其中就包括再次在三峽工程建設上進行合作。
       
      二、爭議
       
          不過,由于當時國內對三峽工程爭論很大,有些反對意見,現在看起來令人啼笑皆非,如有人聲稱可以通過發氣功把長江多余的水引到北方,根本解決長江水多的問題國;有人認為單純依靠堤防或擴大河槽就能解決防洪問題。還有人重彈起反對葛洲壩工程時所謂“救船、救木、救魚”的老調,這些反對意見影響到了美國政府。
          1980年3月,美國政府派了一個代表團,以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局長弗里曼為首,包括陸軍工程師團一把手莫爾斯中將和墾務局局長希金森,到三峽考察。中國方面也組成了陪同團,李銳為團長.長辦這方面有魏廷琤和陳濟生。美國代表團兵分兩路。莫爾斯中將看了水電部長沙勘測設計院正在進行現場勘測、規劃中的龍灘,然后到三峽。弗里曼一行則是先看上游,然后順江而下到宜昌看三峽。
          美國代表團回國后,在莫爾斯中將的堅持下,弗里曼在《工程新聞記錄》發表了一篇文章,認為因為條件不成熟,不贊成上三峽工程,并說中國人昕了他們的意見,把三峽工程扼殺掉了。但事實上,魏廷琤始終陪同莫爾斯一行,知道他們在兩個星期跑了那么多地方,基本上是走馬觀花,不可能提出這么重大意見。弗里曼和莫爾斯應該是受了國內反對派觀點的影響。
          美國考察團的報告對中央決策的影響很大,以至于1980年3月,小平同志在聽取國家計委五年計劃的匯報時,計委的很多人不贊成將三峽工程列入五年計劃,小平同志也認為,按中國的財力,三峽工程可能十年都上不去。
          對此,長辦的工程師們坐不住了,時任長辦副總工的魏廷琤通過新華社湖北分社記者李永長采訪的機會,向他講了三峽工程的基本情況,包括規劃沒計、施工、設備供應、資金需求等方面的情況以及葛洲壩工程和三峽工程的關系等。李永長據此寫了一篇動態清樣。
          與此同時,魏廷琤還和長江科學院院長楊賢溢,以及美籍華人趙耆琛三人聯名在《工程新聞記錄》刊載了《三峽工程辯證》一文,針對弗里曼和莫爾斯中將提出的問題逐條作了辯駁。同時,與弗里曼、莫爾斯一起參加中國水利考察的美國墾務局局長希金森也在《工程新聞記錄》上發表文章,說他看過葛洲壩工程之后,認為中國人建成了葛洲壩,就可以做成任何頌他們想做的水利工程。
          這樣,不僅國內對三峽工程有不同看法,美國水利界三巨頭對三峽工程同樣形成不同意見,再加上新華社的動態清樣,讓小平同志感到各方意見分歧實在太大,于是在1980年6月下旬,他帶著家人到了成都,然后親自到三峽地區和葛洲壩工地實地考察。
       
      三、船上匯報
       
          得知小平同志視察的消息的后,魏廷琤和湖北省委書記陳丕顯一行,從7月7日就從武漢出發,在荊州吃的中飯,晚上到宜昌停下來,并與宜昌地委書記馬杰、荊州地委書記胡恒山等人一起乘船往重慶走。
          下面楷體部分是魏主任對此次考察回顧的原文,根據錄音整理。
          “當時船上行走得很慢,從宜昌到重慶600多公里的路要走40多個小時。我們到萬縣時遇到了大霧,船停了下來。于是,我們改乘汽車往重慶走。
          我們在重慶住了兩天,7月13日,我們先上船等著。小平同志上船后,陳丕顯把我介紹給他。
          小平同志問,有人講三峽一做,水就變冷了,下游的糧食和棉花都不長了,魚也沒有了,有沒有這么回事?
          我說,沒有。
          他問,你有什么根據。
          我說,我們丹江口水庫的庫容與三峽低壩方案的差不多。
          小平同志又問,魚呢。
          我說,丹江建成后,家魚分為上游和下游兩大種群,有兩個總卵場。建庫前后水溫會有差別,即建庫后冬天水溫上升一到兩度,夏天溫度下降一到兩度,上游和下游的種群不是縮小,而是擴大了,唯一的影響是季節推遲點。有人說魚的個頭小了,但家魚也有人工繁殖,我們在排子河已經搞了。
          小平同志問,水稻和棉花呢。
          我說下游的水稻不僅不會減產,還增產了。因為推廣了農藥、化肥和機械輔助后,我們1949年到湖北省時,當時糧食年產量為200多億斤,當時全省2700萬人,人均糧食只有五六百斤。到了70年代末,湖北省人口有5000萬,糧食產量達到300多億斤。丹江口工程自1968年蓄水發電通航以來,情況也變好了。
          小平同志又問到泥沙問題,我說,與三峽相比,丹江的泥沙情況嚴重得多,含沙量比三峽大一倍。但多年觀察發現,泥沙淤積基本沒有什么影響,水庫做好后,航運條件也改善了。當時二汽施工時,許多器材都是通過丹江口的升船機過壩走的。”
          隨后,小平同志對他在北京聽到的有關三峽工程的各種問題,如泥沙、環境、通航等問題紛紛提出,魏廷琤則開宗明義地做了一個初步匯報。小平同志聽了后,心中有數了。
          在東方紅32號輪上,魏廷琤又向小平同志做了一次正式匯報,把以三峽為主體的長流規在當年研究和報請中央決策的過程進行了匯報。因為在50年代中后期三峽熱潮時,小平同志擔任黨的總書記,知道三峽工程這件事,但不詳細。因而魏廷琤在匯報的過程中,把三峽工程的防洪、發電、灌溉、航運和引水等各種效益,以及長江流域規劃的各種關系、淹沒影響向他進行了匯報。小平同志很重視發電,對這方面問得很詳細。尤其問到三峽地區的工業發展問題。魏廷琤還特別談到了在做三峽工程初設要點報告時,中央曾準備在宜都建工業區規劃建設一個規模比武鋼還大的七一鋼廠。以充分利用三峽的電能和湘鄂西鐵礦資源。
          魏廷琤正式匯報結束后,輪船進入了瞿塘峽。小平同志看到峽谷兩岸非常規整,問為什么不把三峽壩址選在這里,這里不是更窄嗎。魏廷琤回答,三峽工程建筑物要有很寬的前緣,在這里建擺不下,如果硬要擺,需要做大量的地下工程,沒有條件。同時還指出,從瞿塘峽到三峽出口的200公里江段還有很大的水能,如把壩址移上來損失太多。所以三峽建壩要選在下端。
          在輪船經過美人沱三峽壩址的那天午飯后,小平同志讓鄧楠專門把魏廷琤叫到輪船的前艙,再次向他詳細詢問三峽工程的相關情況,
          這種提問相當全面,幾乎把三峽工程從頭到尾,從規劃、設計及將來建設的主要問題都問到了。還專門向魏主任門將詢問即將抵達的萬里長江第一壩——葛洲壩水利樞紐的情況。魏廷琤介紹說,葛洲壩工程是周總理提出來為三峽工程所作的實戰準備,兩者土石方工程量差別不大,混凝土澆筑量葛洲壩大約是三峽的一半,但它的施工難度比三峽大得多,不過,我們通過努力,把各種困難問題都克服了。
          魏廷琤向小平同志的此次交談歷時接近兩個小時,一直到宜昌下船時才結束。
       
          四、陪同視察葛洲壩、荊江大堤和丹江口工程
       
          從宜昌下船的第二天,小平同志就前來葛洲壩水利樞紐視察,魏廷琤作為設計單位的主要負責人,理所當然成為此次考察的導游兼講解員。
          此時葛洲壩一期工程——二、三江的工程完成得差不多了,工地正進行著截流前的各種準備,鄧小平同志視察泄水閘、電廠、船閘、圍堰的施工情況,一路走一路問,還特別問到修改設計所遇到的困難。魏廷琤回答,葛洲壩主體工程于1972年11月暫停施工,周總理親自指定人員組成技術委員會,由林一山同志負責。長辦為工程修改設計的負責單位。經兩年努力,解決了大量技術力量,使工程于1974年9月復工。小平同志聽得很細。魏廷琤還特別強調,在葛洲壩工程設計中,沒有一個外國人,完全憑中國人自己的力量就把壩做起來了。而且不久前美國水電代表團考察后,說我們建成了葛洲壩工程,就可以建成任何一座我們想做的水利工程。
          當小平聽說葛洲壩工程建成后,建設者們有信心繼續修建三峽工程時,意味深長地說:葛洲壩的施工隊伍和施工手段要很好地應用于三峽工程。
          在葛洲壩工地,小平同志還問:葛洲壩施工場地很寬,而三峽的施工場地很窄,那么多施工機械能夠擺得開嗎?
          魏廷琤回答:三峽壩址下游有很多的灘地,稍加平整后都可成為施工場地(后來證明三峽下游壩區有15.18平方公里的施工場地,順利地把三峽做成了)。
      小平同志又問,葛洲壩的施工機械能不能應用于三峽工程。魏廷琤回答:大部分可以。小平同志說,可以用的都要用到三峽,不要搞重復購置。
          此后,小平同志一行乘汽車到荊州,視察荊江分洪工程、荊江大堤,荊州地委書記胡恒山一直陪同,荊州水利局副局長徐林茂匯報了工程的情況,然后乘車沿荊江大堤上到了郝穴,又到江漢平原腹地看了低洼地區。在荊江分洪工程,小平同志看了毛主席和周總理當年的題詞,說,看來,大洪水出現是淹到哪里,哪里的人民要遭殃。可見,他對防洪已經有了的很直觀的概念。
          小平同志到武漢后,住在東湖賓館,視察了武漢鋼鐵公司。在武漢休息幾天,小平同志又到鄂西北的十堰和鄖陽地區,在視察了二汽后,又看了丹江口工程,聽取丹管局的匯報。
          小平同志曾問,丹江口工程是不是長辦設計的?魏廷琤回答說是,并把設計的過程匯報了一下。小平同志很認真地對他說:一定要把這支隊伍帶好,不能散失。
          在丹江口,小平同志與葛洲壩工地一樣,視察了工程的主體部分——電廠、大壩、升船機,也是一路走一路詳細詢問。在看電廠時,魏廷琤匯報說,丹江口電廠的建設充分考慮了工程防護,其頂部是兩層3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板,中間還夾了沙,邊墻是1米的鋼筋混凝土,即使500公斤當量的炸彈直接命中也炸不垮。電站為防止朝鮮戰爭中水豐電站是被從窗戶中扔進去導致炸垮的教訓,沒有開窗戶。小平同志看了廠房里的水輪機,其中有兩臺是蘇聯制造,從三門峽拆卸下來的,另外四臺是德陽電機廠制造的。從外形上可明顯可以看到蘇聯機器的體積比較大,占用空間多,而我們的機器苗條一些,也聽說我們的機組超銘牌發電的情況比蘇聯的好。鄧小平同志說,蘇聯的機器傻大粗笨,但結實耐用。小平同志走進了中控室,與我們大家照了相。
          在丹江口,小平同志還非常關心移民工作。
          小平同志臨走時,二汽向小平同志送了幾條娃娃魚,小平同志要退回,二汽的同志說娃娃魚是此地才有的特產,請小平同志嘗一嘗。小平同志留下來,但照價付款了。
          7月下旬,小平同志到了此行湖北的最后一站——襄樊,并由河南省委書記段君毅接到了河南,臨行前,大家在襄樊火車站集體合影。
          小平同志通過這次視察,全面了解了長江和漢江,對以三峽為主體的長江流域規劃及三峽工程設計也有了初步了解。小平同志認為,三峽工程在航運上問題不大,生態變化問題也不大,而防洪作用很大,發電效益很大。做出了“輕易否定三峽工程不好”的論斷,對三峽工程的的建設產生了影響的深遠。
          此后,小平同志針對三峽工程做出了一系列重要講話,如1982年,他在聽取國務院相關同志匯報時說:“看準了就下決心,不要動搖!”1983年在談到三峽工程時,他對姚依林和宋平講,搞社會主義建設,沒有骨干工程不行,要像當年搞156工程那樣,干革命要有闖勁,三峽要搞上去,搞錯了大家負責。1985年,鄧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上指出:“三峽工程有政治問題,不上三峽工程政治問題會更大,只要技術和經濟問題能夠得到解決就應該上。” 1986年3月,在接見美國《中報》董事長傅朝樞時表示:“對興建三峽工程這樣關系千秋萬代的大事,中國政府一定會周密考慮,有了一個好處最大、壞處最小的方案時,才會決定開工,是決不會草率從事的。”
          魏廷琤認為:三峽工程之所以能夠上馬,與小平同志多年的始終不動搖密切有關,而他之所以能夠不動搖,又與這次視察密切相關。沒有鄧小平同志的決心,三峽工程不可能在90年代上馬,這是中國歷史從未有過的大事。
       
      結  語
       
          1980年7月7日,魏廷琤從武漢出發,7月11日在重慶的東方紅輪船上見到小平同志,然后到7月下旬將小平同志送離湖北。魏廷琤同志此行共陪同小平同志視察湖北十多天,聽了很多的教誨,許多故事。這也是他他人生中光輝的一頁。
          2010到2011年,我曾在魏廷琤主任身邊工作了較長的一段時間,工作之余,最喜歡聽早已年逾八旬的他講述自己的故事、長江委的故事,治江事業的故事,回憶與他共同工作過的戰友,尤其是陪同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李先念、江澤民、李鵬等三代黨和國家領導人視察三峽的故事,簡直是一種享受。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那些歷史塵封的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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